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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石刻传奇》之撕封条(28)

二十八 撕封条

虽然曾传玉只是一个绸布庄的老板,但因着他的湘军身份,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关心。先是长江水师唐总兵的来信申诉说情,连已回家养病的曾国荃也托人带信给湖南巡抚对此事表示关切。

作为一方大员,湖南巡抚虽有自己的傲气,但对曾国荃也关心的事,却不敢掉以轻心。谁不知道“曾剃头”的绰号?加之连兵部也来了督查函,他也急了。虽然他并不是很清楚曾传玉被抓的前因后果,平常也不太理会属下的一些小动作,甚至放纵他们的行为,以保持属下对自己的忠诚度,但面对曾国荃的来信,特别是阿其木拿着的兵部公函,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叫来马师爷,吩咐道:“查不出曾传玉的下落,拿你是问。”

顶头上司的吩咐,马师爷不敢违抗。因为,官帽与金钱相比,官帽自然重得多。他连忙送信给绿营的千总“赶快放人”。

外面的风云变幻,曾传玉自然无法得知,他之所以甘心被抓,基于他已经辞官为商不能再顶着从前为官的光环行事,他要瞧瞧查抄富兴绸布庄的背后到底是一只什么黑手在作祟。不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他会连觉都睡不着。故此,他选择了这条险路。虽然,在拘押时期,只要他开口要,守门的士兵都会按其吩咐找来送上,但他什么都没要,唯一开口的只要了几只红干辣椒。

当然,谁也不知他要红干辣椒做什么用,只知道他有了红干辣椒后,精神陡然焕发了起来,见人待物都平和了不少。

自然,在裁撤湘军队伍的重要时期,湖南竟然出了这样一件事关湘军的风波,北京有官员给湖南官场打招呼了,要他们慎重处理此事,不要扩大事态,以防激起兵变,影响朝廷处置镇压太平军残余的大政方针。于是,曾传玉像被莫名抓进去一样,又莫明其妙的被放了出来。放出来的理由是:“民众举报长毛残部,乡绅带错路,官府认错了人。”

认错了人,虽然比“莫须有”强,但实际上也等于什么都没说。当然,曾传玉也没有坚持去追问被抓的缘由。凭着他对官场的了解,他知道官场是永远不会认错的,也永远是一笔糊涂账;抓人有理,放人也有理。不过,经历了此劫的曾传玉想得更多了。他逐渐明白,社会与军队毕竟不是一码事。他对这场误会选择了沉默。

靖港的街上,并没有因为清兵查封富兴绸布庄而受到影响。虽然当时也有不少人惊讶,愤怒,但事过一段时间,就像湘江,哗哗的大水裹挟着的物件,让人一忽儿惊呼,一忽儿大叫,这样的喧哗热闹了一段时间,人们的新鲜劲过了,也就再也吸引不了人们的注意力。于是,街上的人该干什么仍然会去干什么,开铺的照样开铺,驾船的照常驾船。

然而,作为富兴绸布庄事件的始作俑者——肖云虎,心里并未因着曾传玉被兵丁带走、富兴绸布庄的被封而平静。

按照官府抓人的惯例,人被抓后,紧跟而来的是封门抄家。那样一来,这位财大气粗的外来户将一蹶不振。可奇怪的是,此次除了曾传玉被抓和靖港富兴绸布庄被封外,后续的动静却如西去黄鹤——杳无音讯。

如此一来,肖云虎真的有点坐不住了。他人虽没有住在靖港街上,但却是伸长了耳朵打听着一切与富兴绸布庄有关的事,并且还派出得力人手前往长沙了解曾传玉被抓后的情况。遗憾的是,长沙府一直没有告示贴出来。到马师爷那里去打听,得到的答复往往是官场上惯用的话:官场上的事,喊快也快,喊慢也慢,要有耐心。无奈之下,他只能三天两头让伙计去探听消息。但不管怎么说,富兴绸布庄关门,绸布生意在靖港只有自己一家了,加之天下大局已趋稳定,人心思定,自然,生活方面也进入了人们重点关注的范围。所以,肖云虎虽然无心去打理绸布生意,但生意仍然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肖云虎是一个闲不住的人,有着不少的狐朋狗友。这天,因着绸布生意日渐红火,便特意邀了几个朋友到自己家里玩耍,花天酒地自然时间过得太快,不知不觉间日落西山,醉眼中,漫坡五彩缤纷的光亮煞是漂亮,肖云虎眼瞧着,不由得心花怒放。忽然,一个手下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附耳轻言了几句。肖云虎闻言,脸色为之一变,美酒化为了冷汗,脱口而出:“什么?封条撕了?谁撕的?”

“靖港商铺的来人说,他们也没瞧见是谁撕的……”“混蛋,那就再派得力人手了解清楚。”肖云虎没容手下人说下去,愤怒地抢白道,“这点子事都办不好,养了你们干什么?”

手下人惶惶而去。肖云虎一天的好心情就此划了一个句号:难道是曾传玉被放了回来?要不,谁有胆子去撕了官府的封条?

散了朋友,回了卧房,躺了龙床,肖云虎仍然没有猜测出个所以然。如果是曾传玉被放了出来,至少马师爷那边应该有个消息透过来呀?

胡思乱想间,卧房的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一个手下人的声音:“老爷,你可以睡个安心觉了。河那边送来消息说,是街上刘疯子撕的。”

刘疯子?是那个人见人厌的刘疯子?!肖云虎悬着的心终于回归原位了。

这个刘疯子疯了几年了,他的疯,追根溯源还是肖云虎一手造成的。刘疯子本名刘承德,做得一手好裁缝手艺,后来经营绸布生意,讨了老婆后,又开了个绣庄。因着街上人缘关系好,时常领头与肖云虎对着干,有一年,刘承德在镇上裁缝铺里做了一件绣花长袍,袖口处绣了个“鱼跃龙门”的吉祥图案,肖云虎诬告他“私绣龙袍,意欲谋反。”借官府势力一绳子将他捆进衙门关了起来。刘承德家里人不得不卖铺筹钱将其从牢房赎出来。刘承德五痨七伤回家一看,铺子卖了,生意垮了,老婆也跟人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靖港一间破烂的祖屋里过活,久而久之,他也疯了,见人就问:“你是做长袍还是做龙袍?”

肖云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回归原位,他长长地打了一个呵欠,对着门外吼道:“叫王掌柜明天来领赏钱。”说着,一阵酒意涌了上来,翻身便睡着了。

睡梦中,肖云虎站在牢房粗大的木栅栏外冷笑着,而牢内的曾传玉满身镣铐,翻身跪倒在肖云虎脚下,连声哀叫着:大人不与小人一般见识……

“老爷,老爷,不好了!”门外一阵急促的喊声,惊醒了肖云虎的美梦,他使劲揉揉眼皮,仍是宿醉未消,“叫什么魂?青天白日的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富兴绸布庄又开业了。”门外的回答战战兢兢。

肖云虎闻言从床上一弹而起,睁眼一看,已是日晒三竿。他哗啦一声将卧房的门打开,门外悄然进来一个人,他就是靖港街上开南杂铺的王掌柜,那神情像是死了娘老子似的。

进得门来,王掌柜声气降了八度,近乎耳语般的低声说,清晨巡抚衙门的马师爷派人报信说,曾传玉已被放了出来,富兴绸布庄的铺门今天开了。

“曾传玉是否露了面?”肖云虎急急地问道。

“没有。”王掌柜回答说。

肖云虎眼珠子一转,没有说话。良久,方吩咐王掌柜的先回去做生意,密切留意曾传玉的动向。

曾传玉这个人真可怕,居然在弄死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样随便的绿营里能全身而出,他的背后又有着什么大靠山?望着王掌柜匆忙而去的身影,肖云虎陷入了沉思:到底是哪路神仙在庇佑着他曾传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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