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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石刻传奇》之进绿营(27)

二十七 进绿营

曾传玉被抓的信息传到曾家大屋时,曾家大屋似乎刮起了风暴,乱成了一团。

极少与外界打交道的谢冬梅,面对突如其来的横祸茫然不知所措。这也难怪,她一个妇道人家,平常在家多是教子相夫,有时间也只看看“三十六针谱”,做做女红。此刻突遇当家人被抓,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唯有哭泣不停。

作为曾家大屋护院头领的谢富贵闻讯初始大惊,既而大怒,湘军无端被裁撤,返乡谋生却还要遭到百般刁难,湖南这个地方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当然,从江宁城出来,又在靖港居住了一段时间后,他经历、见识增加了不少,那杆子脾气也改了不少。要搁在以前,他早就杀上门去要人了。这会他没有造次,只是火速吩咐家人分头去找易瑞生、焦庭山前来曾家大屋,商议办法。

曾家大屋因一团混乱之时,长沙府却是一片平静。不过,这个平静并没有维持几天,便不断地有人前来探查曾传玉的下落。

这天,长沙府府台大人正在案桌旁与几个幕僚闲扯长沙地面上的事。一个颇受信任的幕僚凑近府台大人的耳边轻声地问道:“大人,最近我们是不是收押了一人叫曾传玉的人?”

“曾传玉是谁?”府台大人闻言一愣,随即发问道,“我们为什么要收押他?我怎么不知道?!”

“是啊,我也没听说过。”那位幕僚低声解释说,“来问的据说是曾九帅的人,在长沙这里公干,顺便问起此事。”

“哦。”长沙府台大人应了一声,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不料,隔了几天,湖南巡抚衙门也派人前来查问此事,说是曾九帅派专人前来要求查实此事。府台大人这才急了,立即安排人去调查是否收押了一个叫曾传玉的人。

不久,湖南巡抚和八旗绿营分别收到朝廷兵部快函,着立即查清原江宁布政使曾传玉下落后,报端庆王府。长沙府台接到巡抚衙门转来的查问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这长沙这十几万人口中,这曾传玉可真有来头,是谁吃了豹子胆随便抓人。

“我们抓他干什么?”此前,长沙府台曾派人到绿营调查曾传玉被抓一事,绿营马千总一口否认说没抓人,其目的是想多勒曾家一点银子,私了此事。现在巡抚又派专员来索人,绿营干脆装糊涂,反问巡抚的来人。

巡抚人员亮出兵部查函,绿营马千总知道自己这次插错了手,惹上了大祸,他把心一横,疾口否认道:“绿营无凭无据,怎敢随便抓人。下官与江宁布政使曾大人前世无冤、近日无仇,岂敢枉法。”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马千总还带人在绿营的牢狱走了一转,以便证实是否真有其人。

“这就怪了,一个大活人老百姓都说是被官府带走的。怎么会府台、巡抚、绿营都没人?平白失踪?”

面对巡抚来人的疑问,绿营总兵双手一摊,敷衍着说:“我也觉得怪。”

“曾传玉失踪了!”消息飞快传开。

曾家大屋这边,易瑞生、焦庭山等人闻讯立马赶了过来,还有一些返乡在长沙周边做事的湘军朋友,生意场上的新朋都来到曾家大屋,特别是那些返乡湘军,因命运相连,他们或是探听消息,或是摩拳擦掌准备助一臂之力。那光景,像是要将湘军裁撤的火气全发泄出来似的。

江边小酒店里,谢富贵与易瑞生、焦庭山围桌而坐,密议营救曾传玉事宜。做杂货铺生意的焦庭山朋友多,交际面广,此次赴长沙探查曾传玉的下落,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探知了大致的方位;易瑞生则有一帮两肋插刀的朋友,打架可都不是吃素的,如果需要,不计后果,赴汤蹈火。

“据我的朋友说,是有人向长沙府密告,说富兴绸布庄的开店资金来历可疑……”

“有什么可疑的?” 焦庭山刚开口说话,便被直率的易瑞生截断了,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是哪个王八崽子胡说。”

谢富贵按捺住愤怒烧红了眼睛的易瑞生,不紧不慢地说:“庭山兄弟,你先说下去。”其实,他的心里比易瑞生还要愤怒,用烈火焚心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但做过营官的他也清楚,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背后肯定还有黑手在推波助澜,而仅靠冲动是于事无补的。

“官府搜查富兴绸布庄的理由是什么?”谢富贵抿了一口酒,眼睛盯着焦庭山的脸面,似乎那里会冒出答案,“难道官府不清楚曾传玉的湘军身份?”

“知道,怎么会不知道?”焦庭山接口道,“抓他的罪名正是江宁剿匪后私藏长毛财产,转移用来开店铺。”

“妈的。”易瑞生忍不住又开骂了,“打长毛时他们一个个成了缩头乌龟,人家尸山血海地拼命效力,有了几个血汗钱便惦记上了,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可讲?”

谢富贵没有理会易瑞生的话,而是接口问道:“陌龄现在关在长沙哪里?”

“只是听说有可能关在绿营,具体的地方还未摸清。”焦庭山回答。

“绿营?”谢富贵有点惊讶,“怎么,没有关在长沙衙门?”在他的印象中,地方官的案子,所涉及的人员一般应是关押在衙门的后院,便于管理和切断内外沟连。而绿营是军营,一般只与军队的内部事务有关。

难道是八旗绿营中有人参与此事?谢富贵忧戚地说:“如果关联了军队,事情就会极为麻烦。更何况,驻长沙的八旗绿营的兵营有两处,一在天心阁外,一在协操坪,如果一处营救失利,再要补救可就没有机会了,我们必须一击中的。”

谢富贵比谁都急,他犹豫良久,方才对焦庭山说:“庭山兄,你再着细致人去打听打听,一定要弄清具体地址,才能确定营救方案。”说完又附耳易瑞生,如此如此嘱咐了一番。

焦庭山满怀疑惑地说:“我真不明白,九帅都出马了,衙门却敢说他们没抓老爷。”

“官场的人都是是势利鬼,精得很。九帅如果在任上,他们谁敢怠慢,九爷现在已辞官休病,朝廷限制湘军已是公开的秘密,湖南巡抚肯定是阳奉阴违。”易瑞生跟随九帅多年,深知为官之道。因此,对湖南巡抚非常不满,十分愤慨地说。

“根据我对湖南巡抚的了解,无论是巡抚与九帅的私交还是为官的办事风格,他们可能真不知情,一定是另有隐情或小鬼作怪。”

谢富贵平时不爱讲话,但他的分析还是蛮有道理。他跟随曾传玉的时间最久,对曾传玉的人脉关系了如指掌。谢冬梅建议说:“庭山和瑞生分头,再去巡抚和绿营,富贵哥连夜派人去安庆找阿其木,我认为无论是哪路神圣作怪,只要找到敏格格就能救出陌龄。”

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家都在焦急地等待各方营救的结果。关键是谁也说不清曾传玉被关押在什么地方,他们甚至怀疑是否是圈子会成员冒充官兵干的。

大家正在一筹莫展之际,有人报告:“曾大人回来了。”

焦庭山、易瑞生等人急忙赶往曾家大屋,对曾传玉被抓一事想了解一个究竟,不料,当走过大屋的牌楼,穿过院内天井,却见曾传玉的书房前围了一群人。一打听,原来曾传玉从长沙回家后,谁也不见,也没有什么话,只是自己独自待在书房里,谁进去都会被赶出来。

谢富贵回来后,喝散围在门口的人群,要他们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他推开虚掩的书房门走了进去,梳理着事件的来龙去脉。

门外的人群并未走远,大家虽然都在做着各自手头的事,但耳朵都竖了起来,听着这边的动静。

书房内虽然也有高声传出,但更多的时候是平静的,偶尔有极轻的声音传出来,但那要有猫头鹰般的耳目才能听得清。一个时辰后,谢富贵和冬梅才从书房门内走出来,却什么话也没交待,各自忙自己的事去了。

那么,曾传玉因何而被抓?又缘何放了回来,外面的人自然无从知道,便连谢富贵、冬梅也一头雾水。因为,曾传玉自己对于前因后果也是一片混沌。

原来,曾传玉被密捕至长沙后,带队的千总并未将其押送长沙府衙门,而是秘密关进了地处协操坪的绿营驻地。既然是密捕,他就得严防泄密。千总从巡抚衙门马师爷那里得知,曾传玉所开的富兴绸布庄,其开铺资金系私截长毛财产,他也接了马师爷私下里给的钱,所以,不管是谁来查问,他都一问三不知。但千总毕竟不是利益相关人,只是奉命行事,面对曾传玉这个有着湘军特殊身份的人,他也知道一步都不能出错,而且还得为自己留条退路,万一此事出现反复,也免得自己陷得太深。

奉命带队看守曾传玉的王看守,见上司交代他不准在牢内随意用刑,心里就明白八九分。他又向值班守卫交待道:“今天当官的不准我们私下拿此人‘开心’或用刑,谁不知道我们绿营马千总是先勒索原告,后勒被告的勒千总呢?其中必有隐情,你们谁也不准造次。

待上司一走,王把守总管便是老大了,他立马吩咐手下兵丁搬进桌椅供曾传玉看书和吃饭。此后,除了行动没自由,饮食生活等其他的方面都给予了一般犯人所没有的待遇。

莫明其妙被抓进来的曾传玉遇此情景心里很纳闷:这是怎么啦?他与这位把总素昧平生,难道是自己的哪位朋友托付他如此关照?
他好酒好菜地连续吃了几天,直到一次这位王把守深夜携酒菜前来探监,方才揭开这个谜底。

那天深夜,曾传玉正躺在硬板床上思索着什么,只听见门锁咣当一声响,门外闪进这位姓王的把总。只见他屏退看守曾传玉的手下后,将门小心地关闭,突然,他双膝一曲,在曾传玉面前跪了下来:“曾大人,委屈您了。”

被这位王姓把总举动弄糊涂了的曾传玉连忙扶起对方,连声说:“兄弟,你这是干什么?”

“我是前来赔罪的。”那位王姓把总为曾传玉的酒杯注满酒,“大人请先喝了我的这杯赔罪酒,小人才敢说话。”

见王姓把总如此说,一脸疑惑的曾传玉毫不犹豫地端杯一饮而尽,他亮了亮杯底:“兄弟,这下子可以说了吧。”

那位王姓把总没有说话,却从腰间摸出一个绸缎包裹着的物件,就着昏暗油灯光亮,一层层展了开来。

从那已无多少光泽的绸缎上可以看得出,这是一个已有历史的绸缎包了。待得揭开最后一层,一个暗白色的牌牌露了出来,但上面“湘银”两个字却是清晰可辨。

瞧着那块牌牌,曾传玉心里突如其来地激动,让他难以自持,有点失态地抢过包裹里的牌子,放到眼前细细地瞧着:太熟悉了,自己亲手制的“湘银”银牌,没想到在这个特殊的地方——牢房里见着了。

不用问,眼前的这个王姓把总一定与当年的三河突围湘军有着重大关联。

细述之下,曾传玉知道了这位王姓把总的父亲当年从三河突围之后,一路乞讨返回了家乡,早几年才去世。

湘勇银牌,故人的后人,曾传玉这才恍然大悟,自己被抓进来兵营的禁闭室后为什么会有如此的优待。

绿营的拘押室内,两人密语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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