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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石刻传奇》之险遭暗算(26)

二十六 险遭暗算

一天晚上,曾传玉正漫步在靖港江堤上,见对岸的铜官十里陶城,窑龙吐焰,古街楼影倒映在江中,艘艘帆船江岸而泊,星星点点,远处的山岗连绵起伏,江心的沙洲,点缀在夜幕中闪烁着红光的天水之间,置身于仙境般的迷人夜景中,他不禁想起唐朝大历四年杜甫泊舟铜官而留下的一首千古绝唱《铜官渚守风》

“不夜楚帆落,避风湘渚间。”

水耕先浸草,春火更烧山。

早泊云物晦,逆行波浪悭。

飞来双白鹤,过去杳难攀。

相距一千多年,此时此刻,他看不到昔日波浪滔天的风浪,隔江西望的铜官:“春火更烧山”的风景犹在,但“逆行波浪怪”的惊涛骇浪却荡然无存。眼前的宁静与温馨真可谓是另一个世界,曾传玉不禁弯腰在河堤的沙土上,信手题诗一首:

“千年窑火隔岸观,

鹤歇帆收江更宽。

山水洲窑一幅画,

疑是仙境落铜官。”

不知什么时候,谢冬梅也来到江边,借着星光,看到曾传玉在沙上题的诗,说道:“你这么喜欢铜官,我们明天可以去逛一逛。”曾传玉沉浸在这诗情画意的江天夜景中,听到谢冬梅的声音,猛然一惊:“哎呀,你什么时候来的。”然后他指着对岸的铜官说:“这种与众不同的景象,只有晚上才能感觉到。杜甫要是看到今天的夜景,一定会感慨今非昔比,重写一首《夜泊靖港观铜官》”。

第二天,曾传玉正欲过河去,叔叔谢三爹却早一步到了靖港。他告诉曾传玉说:“在离铜官窑岭四五里路远有个叫雷公塘的地方,两旁的山虽不高,但树木茂盛,人烟稀少,常有小兽出没,两山之间夹着一片沼泽地,野荷繁多,芙蓉花树漫山遍野,人们称之为‘芙蓉山’。”

曾传玉听谢三爹将雷公塘说得那样优美,有山、有水、有荷塘,不觉心动。问谢冬梅:“就是你唱的那首《鸭婆子生蛋》童谣中的文昌坝吗?”

“是的。”谢冬梅回答。

“我觉得这首童谣蛮不错,文昌坝、铜官、靖港、丁字湾,四个地方,我都去过,简单四句话,就把这三个地方的特点高度概括起来并且朗朗上口,铜官这地方的小孩子真了不起。”

谢三爹告诉曾传玉说:“文昌坝是个大地名,这地方以前比较穷,但小孩子特别会读书,这里当时住着一户姓袁的人家,据说一家三代,曾出过三个状元,这里有状元殿、还有状元桥。在状元殿的后山,还建有一座文昌庙,供奉着孔子,供子孙后代祭拜,以延续连绵不断的文脉。”

谢三爹见曾传玉听得入神,更是滔滔不绝地介绍说:“这里是四面环山的一个平原,分别有“雷公塘、芦茅塘、枫树塘”三股水源在此汇合,人们砌堤筑坝,将水源引入湘江。因这地方的孔庙有名,文运昌盛,修建的拦水坝便取名为“文昌坝”。

“哦,明白了,雷公塘原来就在文昌坝的上游,想必这地方一定不会错。”

据随同谢三爹来靖港的当地风水先生说:“此地背靠虎形岭,面朝喜鹊坡,左是雷公塘,右为芙蓉山。坐北朝南,山水相映,宛如一位仙女手捧芙蓉花,安然而坐,听喜鹊报捷,一派仙山圣水之气。在此处建宅,后人必有出息。”

曾传玉听着,黑漆漆的瞳仁里突然放出了亮光,心里也腾起了对这块居家之地的构想:荷塘、石桥、青砖、黑瓦、风火墙大屋……特别是这芙蓉山的地名,不正应验了母亲当年的梦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好,就是这里。”曾传玉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冲着风水先生说:“我们今天就去看一看。”

说走就走。当天下午,谢三爹在铜官街上为曾传玉借了几匹马,一路疾行,半个时辰便来到文昌坝,他们沿着一条小溪策马前行,一袋烟的功夫,来到一片开阔地,一湾清水,波光粼粼,谢三爹介绍说,“这就是雷公塘和芙蓉山。”

曾传玉见雷公塘左右两岸,青山叠翠,鸟语花香,下游却是一面放眼无垠的野生荷花圳。

谢三爹说,“这芙蓉山就因这荷花水圳而得名。”

曾传玉完全被这世外的荷花圳所吸引,不禁想起家乡时的一个秋高气爽的夜晚,采莲写给自己的《咏荷》的诗。

夜深人静满塘荷,

心无旁骛水无波。

翩翩萤火为谁舞?

思愁寸寸比星多。

触景生情,摇曳的荷花,诗中的萤火又勾起曾传玉对采莲幸福的回忆,他急忙刹住乱飞的思绪,连连说:“这里好,这里,我们就选这里落脚。”

曾传玉决定就在铜官安营扎寨,落户文昌坝,他这一择地之举,却无意中又与肖云虎扯上牵连。

尽管雷公塘尚是一片荒地,作为陶瓷产业行家里手的肖云虎在查看当地陶矿瓷泥时,早就看中了这块风水宝地,想在此地修建新的宅院,只是一直忙于扩张自己的生意,一时没腾出手来。此时得知曾传玉相中此地,不由得怒火中烧,盘算着要给这个不识相的外地人一点颜色看看。

这天,天刚蒙蒙亮,靖港便在一片刷马桶的声音中苏醒过来了,街头巷尾此起彼伏地响起了卖豆腐脑的声音。在这一片杂乱的晨曲中,曾传玉再也睡不着了,他侧身而起,用青盐漱了一下口,略为洗漱一下,便信马由缰地走到了靖港附近的沩水边。

在靖港,沩水汇入湘江似乎成为了靖港的一道奇观:水流至此径渭分明。一边是汇入了众多水系混浊的湘江,一边却是清澈的沩水。只见清澈的沩水在远方拐弯抹角地汇入靖港半边街所面对的湘江回水湾中,宛如混沌的池塘里注入一股清流,波光荡漾,如一簇摇曳的芦花,在风中闪动。给人一种清新而灵动的感觉。

曾传玉惊叹道,“芦花水。”

他知道靖港的“芦花水”远近闻名,还伴有一个美妙动人的神话故事。在这春天的早晨,芦花水的景色更加清晰迷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曾传玉思绪的天马行空。

“曾老板,大事不……不好。”富兴绸布庄的一个店伙计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长沙府台派……派人封了门。”

他脸色为之一变,惊骇地问,“为什么?你慢慢说。”

原来,天刚亮,这个店伙计闹肚子起身去上茅厕,只听得店门外响起嘈杂的喧哗声。他悄悄凑近门缝往外瞧,店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不少拿枪持刀的官兵。这个店伙计是做生意的好手,但也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一见官兵围了店铺,吓得浑身筛糠,连忙跑到后屋告诉掌柜。还没等掌柜的穿好衣服,布庄的铺门便被撞开,一群拿枪持刀的官兵冲了进来,根本不理采掌柜的拦阻,在店铺里翻箱倒柜地折腾,声称奉长沙府道之令,前来搜查是否隐藏了长毛的财富。在布庄掌柜的几次眼色示意下,这个伙计偷偷溜出后门,跑出来向曾传玉报信。

曾传玉一边听着,一边随着店伙计飞快地往回走。来到富兴绸布庄,只见店铺里一片狼籍,刚上店铺台阶,便被店门前的两个站岗士兵拦下了:“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正在搜查赃物,闲杂人员不得靠近。”

“这是我开的店铺,凭什么不让我进门?”曾传玉黑漆漆的瞳仁里波光一闪,似乎要喷出火光来,但人生的沧桑却又让他忍住了即将爆发的怒气,厉声喝道,“让开!”

话声刚落,店铺里出来一个千总装束的官员,大声问道:“你是店老板?”曾传玉点点头,反问道:“你们为什么私闯民铺?”

“奉巡抚衙门令,前来调查开铺资金来源。”千总模样的官员一口顶了回来,“你开富兴绸布庄的资金从何而来?”

“朋友赠的,亲戚借的。怎么,这也犯了王法?”曾传玉指指绸布庄里的一片狼籍,毫不客气地反驳道,“你是哪个衙门的?怎么不问青红皂白?”

“我是哪个衙门的你管不着,你有什么话去向府台大人说清楚。” 千总模样的官员恼羞成怒地发火了,“来人,将店老板给我带回府去问话。”

跟着,两个拿刀的官兵走了过来,长绳一抖,不容分说地将曾传玉绑了起来,推着向外便走。

两个小兵抓人,于曾传玉来说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闪开走人。但他没有动手,一则是到底闯荡了几年江湖,官场的规矩还是了解一些;二则是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奇想,想了解抓人的背后到底有什么?在湖南官场,他从未与任何官员有过接触,也没有与任何官员有过私仇,那么,搜铺抓人的背后倒底是什么黑手在推波助澜?因此,在富兴绸布庄掌柜、伙计和围观的乡民前来拦截官兵抓人举动时,曾传玉喝开了欲与官兵动粗的乡人,轻松地对围观的人群说:“我长了这么大,还没尝尝牢饭的滋味,倒真想试一试。如果朋友真的想帮帮我,请让条路。”好像出门远游般轻松。

听曾传玉这样说,围观的人只得闪开了一条通道,目送曾传玉被官兵押上了通往长沙的船。

虽然曾传玉的话说得很轻松,但一直站在街边的富兴绸布庄掌柜心里却像是压了个巨大的秤砣,沉甸甸的。

掌柜的是个靖港本地人,是富兴绸布庄开张之后聘请的,他曾做了几年杂货生意,因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便被曾传玉聘来任了掌柜。做生意的几年间,他似乎找到了恒古不破的经验,其中最重要的便是:与官府搞好关系。他虽然不太清楚老板的真正底岸,但更没想到老板会以这种强硬的方式,来与官场一搏。老板的不谙世事之举,虽让掌柜的心里不解,但他深悉“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古话,他一面派出机灵的人前往长沙找朋友了解进一步的情况,一面迅速将曾传玉被抓的消息传给了老板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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